安莳萝

‖不入流写手画手,梦想是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太‖
‖路漫漫其修远兮,咸鱼今天翻身了吗兮‖
‖原耽国日漫,杂食,雷瑞金曦澄双道‖
‖是你兰陵金氏仙督他老公‖

在想着动漫最后一集那天或者新年或者周年弄一个梅露可物语24h 呢 。

浮云鸟



  • - 记遇到的很可爱的男孩子。


  • ——你让我神魂颠倒,又无力抓住。



    ——




    我偶遇了天际的白鸟,他的眼下有一颗痣,再向上一些就成了美人泪痣。




    他的羽翼掠过我肩膀一瞬,在我身侧驻步,凝望起地平线的夕阳。我小心翼翼的将目光移来,在接触到他眼角的顷刻怯弱的闪了回去,偷带起一抹春风过耳。我见他眼角凝了书生意气,文人傲骨,也书了少年轻狂,纵马酒洒长安花。他定是白泽笔下凝过的墨,此刻不经意被我装进视线。




    他似是赏够了景,微张开翅膀低下头细细理着翼下羽毛,尾羽随之轻动,再次触碰到我赤裸脚踝。此刻我才后知后觉他终要离去的,观客为我,总是要目送谢幕背影的。于是我心里腾出一丝不舍与希冀,后退一步看他彻底展开翅膀划出一道光影弧线。他再次腾空而起,没有留下回眸一瞥,直朝着夕阳去了。我立刻紧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镀上金色,在心下一遍遍描画他离去的路径与方向。




    我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将落日之地定为我的朝圣殿堂,一步一叩首抵达那里。




    ——







    【游了】白巧克力

    /算是提早的圣诞贺文(bushi

    /因为是正经恋爱所以不打无差tag了

    /字数预警,食用愉快

    ——窃喜于寂寞人间

    一直潜心研究的泷响子终于有幸体会到了初恋男人的杀伤力,那威力自然不是固定的,但是要她说,那一定和打牌的能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联系。

    其实当鸿上了见来问她“初次约会去哪里好”时她是庆幸的,庆幸她的领导头脑一如既往的靠谱,没要去找另外三个在这方面加起来平个方也抵不上半个诸葛亮的男人。她一开始对了见满脸的迷茫紧张不以为意,初恋嘛,谁都会这样那样的青涩困扰。但是接着她就被对方的青涩吓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到底是怎样的不与外界有太多社交方面的接触才会让眼前的人认真的说出“是不是应该先去Vrains里打一会儿牌然后再去宾馆啊”这样可怕的语句啊!

    原来初次约会就这么干劲十足吗?!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不管哪个女孩子都会瞬间提出分手的吧?!!

    她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清了清嗓子,头一次摆出了长辈的态度,好好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看了看对面坐的十分端正的人。

    “这个......第一次约会是非常重要的,所谓万事有个好的开头嘛。如果是一整天的话我会推荐去游乐园,现在不是快圣诞了吗,活动应该陆陆续续都出了。哦对了,我记得最近也有几部很好的电影上映,你可以问一下对方的喜好来决定去看哪几部......嘛,女孩子的话最近几部应该都会很感兴趣的吧。看完电影可以再一起去吃个晚饭,接着坐在那里聊一会儿天或者去附近逛逛商店什么的都很好啊。注意不要玩的太晚,天气有点冷,你要开车把对方送回家,沿途可以关心一下对方是否疲惫或者觉得冷.....”

    泷响子正要顺势把自己各种地方看来的撩妹小技巧抖出来好好让对方涨涨见识,一转头看到了见很认真倾听的样子,又突然犹豫了。仔细想想了见平时的性格基本是无可挑剔的,细心体贴又礼貌,国民好男友的必备硬件他一个不缺,要是硬加了些花哨的话或者刻意的举动,反而会因为不自然而适得其反吧。尤其是这种毫无经验到可怕的男人。

    接着泷响子又开始神游了起来,把记忆里所知的所有和了见有接触的女性都翻了出来,再一个一个排除。鸿上了见私生活泷响子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但是想想他也不是什么热衷于社交的人士,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很熟悉的女性是自己不知道的吧?难道是Blue Angel ......泷响子想了想汉诺之前对那孩子干过的事情,沉默的把这个选项划出脑海。鸿上了见见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撑着头发愣,便礼貌的询问是否还有后文。再得到对方回过神来否定的回答后他才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他又顿住了,回过头缓缓的加了一句询问。

    “虽然听上去没什么区别,但是不放心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个对男孩子也一样适用吗?”

    “刚才忘记说了,我的对象不是女孩子,是Playmaker。”

    ——

    鸿上了见最后还是完全采纳了泷响子的提议,唯一不幸的是藤木游作看了眼电影简介后告诉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如果不必要的话,他想换成更长时间的闲逛。鸿上了见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要说起来,他真的从没有试着把工作、使命等一度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丢在一边好好享受过,即使是最普通不过的街道,也没能使他感到些许放松。想必藤木游作也与他差不太多吧。

    这将是一个两个人从牢笼里脱身的一天。鸿上了见这么想着,提前预定好了游乐园的门票,然后在Spector等人的怂恿下还顺道在附近一个高档餐厅预订了双人包厢。做完这一切后他有些得意的和泷响子汇报了一下,接着一如既往用邮件给藤木游作送去了晚安。

    然而谁又会第二天早上两个穿着常服的人会在游乐园门口一人手里两张票大眼瞪小眼呢?

    鸿上了见当时才反应过来好想谁都没有商量过门票的事宜,做惯了领导者的他不需要思考的就安排好了所有的工作,从行程到购票预定,理所当然的甚至忘了通知对方。而高中生此刻也有些尴尬,拿着门票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只小声的解释了一句“是草薙哥给我的游乐园网站,我就顺便把票也买掉了。”

    总之即便没有任何人犯错他也很自觉提前摆好了认错的表情态度。

    鸿上了见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表情,哪怕他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在这种模样下鸿上了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是否会继续生硬着语气谴责,更何况现在只是由于属于沟通有点尴尬而已。他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的哪一份门票,颇有些无奈的拍了拍游作的肩膀。

    “既然你这么主动,今天的门票就用你的吧。我的门票可以下次来再用。”

    藤木游作的眼神在“下次”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牵起一抹不明显的上扬,点了点头,率先走向了检票口。鸿上了见见状摇了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新男友好像是那种很好哄的类型。

    其实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着急收钱的商家已经早早的布置好了一系列圣诞活动与装饰。路灯和树上已经挂满了霓虹灯,店里摆好了圣诞树与成堆的礼物。偶尔有打扮成圣诞老人或麋鹿的人亲密的过来合照,搭在藤木游作肩膀上的手畏于了见的眼神又讪讪收了回去。等轮到鸿上了见合照的时候,有只麋鹿还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藤木游作大概是冷淡惯了,照片印刷出来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僵硬至极,硬扯出来的模式化的笑容也十分怪异。反倒是鸿上了见拍出来的效果不错,他的目光在自己的照片与游作的照片之间来回,最后很不客气的把高中生嘲讽了一顿。游作很委屈的提出他们两个自拍的话效果就会好很多,于是恶趣味的领导就以“要有圣诞氛围”这种理由去旁边买了个圣诞帽和胡须扣在游作脸上,不过在最后被游作迅速的也塞了个倾斜的帽子,在照片上显得搞笑至极。但是说到底两个人都没什么拍照的习惯,合照只是两个初恋的大男人不约而同想到的必要流程,因此之后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出再拍一张来弥补上一张的不正经。

    藤木游作之前从没有去过游乐园,鸿上了见也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与父亲以及泷响子来过一次,之后因为实验的开始,也无缘了。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看着各式的游乐项目无从下手。最后鸿上了见决定先从最近的过山车玩起,那里传来的尖叫声和另一段的鬼屋一应一合一唱一答,倒是比旋转木马什么的更吸引人。

    当然两个大男人之后也绝对不会去坐旋转木马的,这辈子都不会的。

    鸿上了见扣好了安全带后探身往前看了看,他们坐在了据说最刺激的第一排,眼前蜿蜒起伏的轨道涂着金黄色的油漆,在冬天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从他们脚下一路延伸到了被其它建筑物挡住的远方,只在顶端偶尔露出一截弧度,看上去很富有挑战性,据说这是整个city最高最刺激的过山车了。也就是因为这个鸿上了见心里才隐约藏着些期待,哪怕毫无安全保障高速决斗在危险方面也毫不逊色,但是人类对于未知的刺激总是天然的有着隐秘的期待。何况Link Vrains里的人体都经历过强化,同样的刺激放到现实,应该会更加有冲击力才是。

    接下来鸿上了见就切身体会了一把类似于正常生理机能玩高速决斗的刺激舒爽。风直接冲进他的眼睛,一下子激出了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了见只好闭上眼睛,无奈除去视觉后感官变得更加敏感,再加上没有任何预知,忽上忽下使的了见的心室都空掉了一般,肚子上方一点的肌肉小幅度的发着抖,身子更是随时就会被甩飞出去一样,重心一股脑倾到了头部,让他不由得死死的抓住了身前的护栏,却并不想像身后的游客一样尖叫出声,好像死死咬着牙会更加舒服。他并不知道身边的藤木游作是怎样的情形,但是他也同样不声不响,甚至还在中途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当过山车停下的时候鸿上了见满意的发现自己胃部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也没有其它任何不适,只有解开安全带的手不着痕迹的有些发抖,下车时还不小心绊了一跤。藤木游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顺势在他身后轻拍了两下,然后无视了汉诺最高领导的抗议扶着他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一点腿软了而已。”

    鸿上了见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掌心里,心里油然而生了一股挫败感,大意是居然在男友面前丢脸了云云。藤木游作倒是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甚至还小跑去了旁边买了瓶水递给他。鸿上了见放弃抵抗接过了水,顺势靠在椅背上仰头喝了一大半,随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同样认真看着自己的藤木游作。

    “你不喝吗?”

    游作显然愣了一下,接着想到什么扭开了头,手放在唇下轻咳了一声。

    “不、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

    鸿上了见看到他这样也明白过来,有些气急败坏的拧好了盖子,拿瓶底在游作头上敲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啊,当然是叫你再买一瓶。”

    “哦。”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各自扭开了头。

    一开始就玩了最刺激的项目的副作用就是其它零碎的游戏都失去了吸引力。两人最后一路走一路看,直接溜达到了另一端的鬼屋。这里的鬼屋采取的是投影和真人扮演并存的形式,并且用了恐怖界最常见但也最有氛围的医院做布景。为了更好的制造氛围,鬼屋一次只能进十个游客,这样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才会有鸡皮疙瘩起来。鸿上了见倒是不怎么怕这个,不过由于这是客观上唯一能和过山车媲美的刺激类项目,他最后还是和游作一起进去了。

    为了营造气氛,走廊里的窗帘都被拉起,透不出什么光线,昏沉阴暗,却收拾的干净整洁,和真的废弃没多久的医院一样。周遭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门关上的吱呀细响与东西落地的闷声。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呼吸声。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进去许久都没有撞到真人扮演的鬼怪,只有一次窗帘突然被什么东西吹起来,盖了藤木游作一脸。鸿上了见只留着几分警惕,以免自己掉以轻心措不及防真的被吓一跳而再次丢脸。他路过一间类似于解剖室的房间还不忘探头进去扫了一眼,衣袖却突然被旁边的游作拉住了。鸿上了见有些意外,他以为游作也不会怕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他转过头去询问的看向他,游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让我感觉有一点不舒服。拉着你会安心一点。”

    鸿上了见心有意无意被扎了一下,最后他牵起了藤木游作的手。他一开始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过,这次出来之前他就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要忘记之前的一切事情,像两个普通的恋人一样就好。但是此刻他却突然想起来,这里可能让游作想起了之前囚禁过他的地方。医院和研究所到底是有几分相似的,再加上密闭的干净的房间,哪怕游作已经从过去彻底走出,留在儿时的那份恐惧恐怕也会被触发吧。想到这里说不清的感受往他心上一撞,他不由得捏紧了游作的手,一声不响关上了房门,然后沉默着往楼下走去。藤木游作就这么由着他牵着自己,一直到快出去才遇上了一个敬业的员工。鸿上了见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留在这里了,他推了推不由自主挡到他前面的藤木游作,示意他可以从旁边跑开。那扮作僵尸护士的员工也没有过多难为他们,形式上追了几步,发出一阵奇异的笑声,又转弯消失在了拐角。

    大抵是有些过意不去,在出门前游作又扯了扯了见的袖子,轻声说自己没事,可以再看一圈,毕竟只遇到一个鬼怪也太不幸了些。但是了见哪里会同意,就算他愿意强撑着,自己也不想让他在里头多待一秒钟。他有些病态的害怕游作会重新建立起对于“把自己拐走的人和拿自己做实验的人的儿子”的敌意,虽然他其实很清楚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就是止不住有些发慌,要说游作曾经被过去束缚住,如今成功挣脱并毅然向光明而去,那依旧留在原地形成那片阴影的必定是自己。之前他就对那个蓝头发的孩子抱有愧疚之心,如今对方成了自己的交往对象,那种感觉却愈发强烈了起来。仿佛是感受到了了见的紧张和不自在,游作也学着了见之前捏了捏他的手,又重复了几遍没有事。鸿上了见只藏起了自己无厘头的心事,有些无力的笑笑。

    “我只是不想把第一次约会搞砸了。”

    “不会啊。我说了吧,只要和你一起就会很开心,所以不存在什么搞砸。”

    鸿上了见转头看了看一脸正直说情话不自知的高中生,闭了闭眼,有些生硬的转开了话题:“我在酒店预定了七点半的包厢,现在是五点。我们可以玩到六点半乘车过去,也可以现在走过去。你觉得呢?”

    藤木游作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后者。他给出的理由是没其他特别想玩的,自己却偷偷把只是想和了见一起慢慢走在街上的主要理由藏了起来。其实鸿上了见也有一些这样的小心思,他们之前的见面除了决斗就是决斗,偶尔心平气和的谈话也都有着火药味,导致最普通的相处反而才是他们所缺的,连一起去游乐园都特殊了一些。这么看来相处模式糟糕成这样的两人居然有朝一日能够互通心意,也是VR一大奇迹了吧。

    虽然好像听Spector说过论坛里有他们两个的cp楼,据说还挺火。

    总之最后两个人的游乐园之旅十分草率的这样结束了,一整天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乱逛上面,唯一的战利品除了合照就是放在包里即将无人问津的两个圣诞帽和胡须。藤木游作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失落的样子,反而兴致还比往常面对着电脑屏幕时明显高了很多。看到他这样鸿上了见也就稍稍放下了心,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而已,来日方长。

    但是果然下次约会还是以决斗开场吧。

    ——

    鸿上了见预定的酒店其实不怎么远,正常速度走过去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抵达。他谎报了时间,故意带着游作绕着路走,走的还煞有介事,仿佛真的没有走错一样。他不知道藤木游作认不认路,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结果对方也完全没有揭穿的意思,甚至认真打量着黄昏的街道,读着每一家店铺的名字。鸿上了见还注意到,每当有情侣经过他们身侧的时候,游作的眼神也会悄悄往他们那边飘一飘,简直就像个孩子在认真学习着,只不过他学习的是如何谈恋爱。他是在看其他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吗……?鸿上了见不由得有些好笑,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在看什么?”

    “我......”藤木游作那点心思措不及防被戳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大概原本是想糊弄过去的,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那点小小的期待作祟,他最后还是低声说道:“我记得曾经有听草薙哥说过,情侣逛街时都会牵着手,所以就在看别人是不是这样而已。”

    ......暗示的不能再明显。

    鸿上了见没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牵住了高中生的手。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牵手了,奈何第一次的时候了见满脑子都是自责与愧疚,直到现在他的耳朵才后知后觉发烫起来。他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些,撇开头没敢看身边人的神情。爱面子的领导作为长辈的虚荣心让他总想在情感方面显得游刃有余,结果几次这样下来最先脸红别扭的也是他。他握着游作的手不由得松了一下想要逃离,但是刚刚吃了蜜的小男友又哪里肯放手,几乎是瞬间抓住了他,还握的更紧了些。鸿上了见有些惊讶,转回头去看他,这回轮到游作害羞了,他没说话,也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望向了见的眼神里还带了几分期待和恳求,让了见瞬间投降缴械,自暴自弃的也再次回握住了他。最后两个人同时又转开了头,一个假装继续读着花哨的店铺名,一个假装对来去的车型起了兴趣。

    等两人到达酒店的时候正好是七点半,鸿上了见预定的时间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段,餐厅里的顾客也很多,喧嚣嘈杂。服务员引着两人到了顶层,鸿上了见在那里预定好了夜景最好的一间包厢。从包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Den City的灯火通明,但是碍于楼层限制,看不到特别遥远的地平线。鸿上了见对这样的景色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本来这也只是辅助加分项目而已。藤木游作也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坐到座位上,小声说了一句太矮了看不见了见的家。鸿上了见无奈的把菜单丢给了他,表示他完全可以随时去那里做客,说到底那里的景色其实会更加美丽吧,只是看不见Den City的城市区域而已。藤木游作于是认真点了点头,看到他这样,鸿上了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以后经常能在家门口看到那家熟悉的热狗摊。

    最后两个人点的菜并不是很多,那一个个做工精致价格昂贵但是小巧一碟的菜肴实在不是两个人喜欢的类型,藤木游作甚至还询问鸿上了见为什么不干脆回热狗摊吃,被了见以回家太远了为由搪塞掉了。游作半信半疑的眨了眨眼,最后安慰性的说了一句,没事的,第一次约会晚餐也很重要,感觉很用心。鸿上了见筷子一顿,闷头吃菜不答话,他一方面是被只想坑他钱的Spector等怂恿,另一方面也有这个原因。毕竟是第一次约会,他想每一秒都是特殊的、可以清晰回忆起来的,包括晚餐。

    吃完饭后两人又坐着稍微聊了一会天,双方都很小心回避着敏感的话题,而不约而同刻意的往喜好等方面直奔而去。鸿上了见发现藤木游作在计算机和决斗相关以外的领域简直是一片空白,好像所有与他的目标无关的东西都被完全屏蔽在外。藤木游作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鸿上了见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终于表示愿意试着去了解一下正常高中生会感兴趣的东西。鸿上了见看他不情愿的样子,揉了揉眉心,一边在心里的记事本上记下一笔,一边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路上的行人都明显少了些,手表的指针快敲向九点。冬天的晚上温度又不留情的下降几度,携着时起的晚风扑向路人。鸿上了见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领子,转头想问游作是不是该回去了,后者却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不远处泛着彩光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看的入神。了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你想去坐摩天轮吗?”

    鸿上了见倒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游作也没否认,只是换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说觉得摩天轮上的景色会比刚刚还要好看一些,但是今天时间确实晚了。鸿上了见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突然对景色起了兴趣,最后干脆当成了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定那间包厢是为了夜景结果并不特别满意。但是无论如何对方都是想去试一试摩天轮的,再一想景色确实会美得惊人,那么现在赶过去也无妨。

    “你想去的话那就去吧,不过提醒你一下,游乐园十点关门——”

    鸿上了见把九点过了五分的手表在藤木游作的眼前晃了晃,高中生看清了时间后脸上的表情一僵。他大概本来是想要作罢的,但是紧接着他有些冰冷的手被握起,鸿上了见挑了挑眉,惊讶于他手的寒冷,赶忙双手捂起来放到嘴边,对着呵了口痒痒的暖气。

    接着两个人手牵着手,冒着刚刚开始下的小雪,在夜灯照亮的街上狂奔起来。

    ——

    两人最后还是坐进了摩天轮车厢,拉上了玻璃门,把寒风彻底阻隔在了夜色里。鸿上了见一坐稳就从包里翻翻找找,从底部翻出了临走前泷响子强行塞进去的一副手套,递给了藤木游作,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叫他带上。

    之后两个人便陷入了沉默,一起望向窗外。随着车厢的慢慢升高,整个Den City渐渐呈现在了两个人眼前,灯光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了海岸尽头。藤木游作把脸贴在玻璃上,想要找出了见的家在哪里,但是无奈距离太远,除了连绵的光点外什么都没有找到。鸿上了见安抚的拍了拍最终也没能如愿的男友,再次强调他现在可以随时来自己的家里,甚至做出了明天就把钥匙和电子锁的密码给他的承诺。藤木游作这才把目光从海岸线上移开,往四周望了望,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又朝鸿上了见撇了两眼。鸿上了见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心道这小子难不成又要占什么便宜。藤木游作几次深吸一口气想要开口,气息又从不知哪里溜走,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在快来不及的时候才删删减减,吞吞吐吐的被说了出来:“好像要到最高点了。”

    “所以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鸿上了见顺着接过话头,压下眼里那一抹戏谑,尽量语调平板的问出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藤木游作真的以为了见不知道,被问的哑口无言,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句没事。

    看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鸿上了见又不忍心欺负他了,其实硬要说的话他自己也在纠结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幸此刻被这么一搅,反而又没那么困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手在桌上一撑,就靠近了对面被吓了一跳呆呆的不知所措的少年。鸿上了见不由得又想笑了,他低声说,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藤木游作木木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耳朵明显的染上了一层红色,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

    然后两个人在星光正好时亲吻在了一起。

    是本人了(...

    洛河初:

    ……所以,我真的不凶,我只是话废。轻声


    再次表达始终不予回复的歉意,以及对你们的感谢。


    没粮号:



      


      有小天使私信问我:如果我留了评论,她不理我怎么办?


     


      反正我说或不说,粮就在那里,不多不少,哪天粮少了我去其他圈子吃粮不就好了?饿不死吧?


      


      


      当然饿不死。


      但是无论身处哪个圈子,吃着哪种粮,你吃得开心不?轻松不?满足不?


      答案是肯定的。


      相比那份精神上的满足,吃完去和创作者说声谢谢算不了什么,对不?


      


      


      


      人心皆肉长,太太亦凡人。


      这个是和年龄、性别、职业都无关的,在这里关系是非常单纯的:创作者和读者(视频方面该怎么说,观众老爷?)


      


      很多时候,太太和小天使们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希望别人不喜欢自己的创作,就如同没有人会希望别人不喜欢自己的本命cp和圈子。


      


      他们有这~么~这~么~好~


      


      从来没有冷圈热圈之分,我们的本命都是最棒的,最惹人爱的,只是了解的人现在有点少而已。


      


      


      小太太们绞尽脑汁、精心创作,然后满是期待呈现出来。


      


      一部分太太:


      ^ω^


      我希望自己的产出能让小天使们喜欢。如果愿意点个小红心,留个评论就更好了。


      不留也没事,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好。


      


      还有一部分太太:


      ヾ(●´∇`●)ノ哇~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尝一口吧!你不会吃亏不会上当,这粮可香了!真哒!


      


      还有一部分太太:


      (。•́︿•̀。)


      不会卖萌,不会吹彩虹,我怎么什么都不会,那我就闷头产粮吧。


      


      还有很少的高冷太太(这个反差最萌):


      ┐(´-`)┌


      爱吃不吃,不吃走!(内心:快吃快吃!特别香! ⊙ω⊙)


      


      


      


      太太对评论的期待值 ≥ 小天使评论后希望得到的回应


      


      


      正如小天使们为自己不会留评论跳脚,小太太们想回复内容的时候简直想抓头,本来头发就熬秃了QAQ


      


      留完评论或者回复评论以后,双方开嗓都能合唱一首《忐忑》了。


      


      太太/小天使:


      我喜欢你!你不要讨厌我啊~


      


      


      有些太太会在简介注明:不要日我lof。


      


      简介有字数限制,我来帮她补全(厚脸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小天使喜欢我啊啊啊啊啊啊!等下!小天使你看的啥?!不不不不不不不要看我黑历史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看我新产的啊啊啊啊啊啊啊!新产的好棒的!快来啊!_(´ཀ`」 ∠)__ 不要看我黑历史呜呜呜………


      


      


      她不让你☀,不是嫌你烦,不是讨厌你,更不是厌恶,她是羞愤欲死崩溃抓狂,恨不得顺着屏幕把你揪过来,按着屁股打两巴掌,再搂着脑袋亲一口。


      


      在小天使看来,神仙就是神仙,远古粮也那么棒!


      对小太太而言: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熊孩子!来决斗吧!٩(๑`^´๑)۶


      


      有小天使可能会奇怪,黑历史删掉不就好了?


      不能删的,即便是是黑历史也是太太成长进步的证明啊!更何况那下面有一直鼓励她的评论,最多隐藏,删是不会删的。


      


      所以,先看简介,别去故意☀,会相爱相杀的我跟你讲!


      


      


      太太收到评论时开心又激动,回复评论时就萎了:我可以画出波澜壮阔的美景,写出空灵优美的文字,做出犀利精准的动作……


      


      有什么卵用,我不会回评论( •̥́ ˍ •̀ू )


      


      偷偷去看其他太太怎么回复的,词汇都记住了,打开编辑器又傻了,万分嫌弃自己,只能愧疚地干巴巴敲:谢谢(怕小天使以为自己冷漠,再加个萌萌的颜文字)


      然后伤心难过:小天使是不是失望了?下次不会留评论了吧……(。•́︿•̀。)


      


      


      


      


      


      评论里有种存在,叫做长评(凤凰级别)。


      


      有些小天使喜欢太太喜欢到什么地步呢?喜欢到发长评都怕给自己太太招黑。


      并不是写不出长评,而是:会不会以为我在蹭热度?会不会给她招黑啊?会不会以为我抱大腿?会不会以为这是太太自己买的?会不会觉得我在说废话?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于是把自己写好的长评封起来,点个小红心,说:我喜欢你。


      


     


      


      


      小太太喜欢小天使到什么程度呢?回复评论的时候,她们手是抖的,嘴角是翘的,有一大堆话想说,又怕自己的热情吓着对方,克制到最后,苦笑着又是两个自认为干巴巴的谢谢。


      


      简直虐恋情深了。


      


      


      如果你的小太太收到一封长评,在她的tag里可以横着走了,真的!(不是说态度,而是那种幸福和成就感)


      


      她会激动得连以后你俩的孩子不听话,她去教训的画面都想到了。


      


      长评力量很强大,强大得让她觉得不吃不喝都精神百倍,天天捧着长评傻笑,即便内容都背下来了,也得再打开看一看。


      


      接下来她就会做一件对同行亲友有些可恨的事情,她会炫耀,还是早中晚三次:我的!小天使!给我!写!长!评!(这句话全是重点)


      


      其他太太冷漠脸:手痒,想揍!管理员呢?禁她言!


      


      


      其实又羡又妒,然后自己产粮的时候纠结半天,敲敲打打删一大段,加一句:求评论。


      过几分钟,把“求评论”几个字也删了。


      〒_〒


      


      


      看到这你也许会想:说一堆有什么用?那就都别理了呗?我不留,你不回。都不用烦恼了。


      


      你得承认,看着她们互动你是羡慕的。你也想鼓励喜欢的太太,也想被回应。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也可能是她根本回不过来,那干脆一个都不回了。


      但她是难过的,因为不能一一回应,粉丝数越多越是如此。她会看的,但真的回不过来。


      


      


      也有些时候,时差会让你们错开,她看到评论想回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了,就更不敢回了。这心情就像你看到产出四五天以后的粮,有热度,但很少很少有新评论了。


      


      


      


      如果只是表白,我教你一个招:


      


      lof上粉丝多的太太,微博肯定少。反之亦然。


      除了这里,你的太太还在哪个软件产粮,一直默默支持的你肯定知道,顺着爬过去,总有人少的那个软件,这时候你给她留评论,她一定能看到,有90%的机率被回复哦!


      


      


      


      这里特别大,我们cp的三生三世都放不完,镜头下的人生百态装不下,和对家的恩怨情仇撕不尽。


      这里特别小,那么多的圈子和cp,还有太太们,可我和你遇上了。


            ……小到换个头像和id,我就再找不到你了。


      所以,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表白。


      


     


      


      
            ***  可以转载😊
      


      


      


      


      


      


      




    【靖苏】梅花弄·后记

    /只是个说好的后记


    ——他道独饮也寂寞。


    “愁满月时独饮酒,多情无情梦里,醉时何人嘲。”


    河里泛着的月光的影子,偏倚着那栋阁楼。阁楼上有琵琶轻语,歌词在叫嚷中依稀可辨。萧景琰的靴子碾碎了一粒石子,目光一转,又望进了酒楼帘后。他瞅着那酒楼的名字许久,最终脚跟离地,还是往里进去了。他认得这酒楼,全京城只此一家,楼后头就是成片的梅林,那梅林晚冬时开出的酒,香飘千里。


    萧景琰只有幸尝过一次,梅花独有的香味和酒的甘苦混杂在一起,像极了儿时的味道。萧景琰当时就在想,若是自己喝这酒喝醉了,是不是还能在梦里见着梅长苏。


    于是他第二次进去了,摸了摸刚发下来的俸禄,独占了一个梅花屏风的小包间。但是他最终还是只要了三坛酒,没点别他的。他也不敢真的喝醉了,要是真的干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人来拦着。酒不一会儿就上来了,整齐的摆在桌上。幽香从未开封的红布缝里散出来,绕着萧景琰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屏风的暗红上。萧景琰就这么闭着眼睛先闻了一会儿,觉得进了酒的梅花味儿还是没有刚开的清新,多了些被红尘浸过的沧桑。他最后开了封,连着喝了好几杯,醉意让无色的酒沾了点暧昧的颜色,在玉杯里一荡一荡的。


    萧景琰自来了京城后便整日事务缠身,脑里的公务事宜从未淡下去过,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闭眼前也总要把之后的行程捋一遍。他成了幼时最憧憬的样子,也成了幼时最痛恨的样子,华冠锦缎,却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由得开始想,自己有多久没回去看过母亲了。纵然有书信往来,萧景琰想回家的念头却没消过。不是想回那个地方,只是想重新成为一个无名无份的人好好孝敬母亲而已。


    萧景琰叹了口气把这些有无驱出脑海,玉杯在桌上重重一敲,敲出一声闷响。外头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小倌模糊的声音。


    真热闹啊。萧景琰迷糊想着,坐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把余世都隔绝在外。他知道自己有一点醉了,却还是不自制的给自己又满上了好几杯,一饮而尽。


    还真是花天酒地啊,萧景琰。他小声道。


    余光模糊处他隐约看见门被谁拉了开来,来人似乎无奈笑了一声,小步跑到他身边跪下,夺走了他的酒杯。


    “你醉了,不要再喝了。”


    萧景琰这才抬头,朦胧间他看到了珍藏在记忆深处朝思暮想的面孔写满了无奈。他眨了眨眼,一时间分不清这是虚是实。他的手还维持着拿酒杯的姿势,想不起来放下也感受不到什么酸疼。那人再次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稍微驱赶了萧景琰眼前的白雾氤氲。


    “我怎么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啊。看你长大的样子,还以为能千杯不醉。”

    “这么淡的酒都能成这样......”


    萧景琰这才迟钝的清醒了一些。他也自嘲的想着,为什么几杯梅花酿都能叫自己深陷幻觉。他伸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意料之外的果真触碰到了柔软。他愣住了,最后自暴自弃的把对方拉过来一把抱住。他闻到了儿时魂牵梦绕的清香,一颗因酒而起的无措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梅长苏知道他是醉了,也没有挣扎,只顺势由他抱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么互相沉默着,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暖驱散着冬夜的寒凉。


    良久,萧景琰才轻声开口,声音颤颤巍巍的,却在梅长苏心上有意无意的猛敲了一下。


    他说,我酒量的确不差,叫我醉的不是这梅花酿,是你啊。


    ——

    开头那句是我自己编的,写着开心。

    很抱歉后记拖了那么久,有各种原因,总之道个歉。

    纠结了很久写了开放性结尾,梅长苏到底回来没有我也不知道鸭,你们怎么开心怎么认为吧!


    【了游了】存在溺亡

    /了游了无差

    /字数预警


    “即使侧耳倾听,依旧听不到你的声音。”

    ——

    蝴蝶落在窗台,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抬起细肢触碰纤角。她的轮廓在阳光下描出一道光。

    但是并没有人知道,在远方是否有一场风暴因此而起。

    ——

    “风暴”。

    藤木游作在有些泛黄的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个词,然后将笔杆一摔。

    大概在三个月前,学校的老师给学生布置了匪夷所思的日记任务。用她的话说,就是在这样一个高科技的时代,动笔的次数愈发少了。

    “你们不会希望有一天你们连五十音都写不好看。”

    当然,在藤木游作看来,这完全是浪费时间,但是他没想到连草薙在这件事上居然也抱有赞同。

    或许他只是想让游作离开电脑桌而已。

    于是藤木游作也没了什么偷懒的念头,开始每天完成那少的可怜的作业。但是一开始他并不很擅长记录日记,笔尖触碰到薄纸的那一瞬间凝滞,最后只留下一个乌点边缘扩散。后来草薙给了他一个建议,就是把脑海里想到的词语写下来,然后慢慢的再添上一些语句。

    “风暴”。

    通过这个能想到什么?

    藤木游作沉思了一会儿,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大写字母。

    “R”。

    要说在Link Vrains 里与游作有什么深刻联系的事物,藤木游作一定会想到“数据风暴”。这是实质上的联系,是天赐予他的,如果可以他会选择不要的礼物。

    对于藤木游作来说,“数据风暴”里高速运转的并不是什么强大的数据,而是将他禁锢的回忆。

    这牢笼里却又有让藤木游作视如珍宝的话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随之向上,落在了还未干透的字母上。

    藤木游作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已经有一年没有出现了。

    其实自从汉诺塔倾倒,Revolver坦明身份的那一瞬间,游作曾经勉强堆积起的对汉诺首领的一点点怨恨便灰飞烟灭。要说藤木对于他双重身份不介怀是不可能的,可那份介怀又不似介怀,只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再带上想起曾经对着他的面说要拯救幼时的他事后突然的尴尬感。而这感觉如今也土崩瓦解,露出里头无因由的一点想念和担心。

    藤木游作其实自己也尚不明确,为何自己会去担心他,但是他也确实是在担心了见没有错。他有时梦里会出现窗外跌落的星辰,和星辰上越驶越远的背影。他有时发呆会浮想对方如今在哪里做着什么,然后回过神,略带疑惑的把想法清除。更多的时候,他会念起从前就魂牵梦绕的话语,而了见的模样也会随之出现。游作会不由自主的去想想他张狂的笑容,去想他的白色大褂,还有他...

    藤木游作忽然一愣。

    鸿上了见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自己难道没有注意到吗?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游作总隐隐的嗅到了一丝不安感——他皱起眉头,左手习惯性的摁了摁太阳穴,最终将此归结于两人在现实中只见过一面且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在担心的缘故。

    他不再去想这个,水笔在指尖打几个旋,接着在笔记本上潦草写下几句话。

    10月16日,晴。

           风暴    R

          看到了蝴蝶。

          忘记了了见眼睛的颜色,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有一些在意,可以回去问一下草薙哥。

          

    ——

    10月21日,多云。

         星辰大道。

          今天地理课老师提到了这个,给出的图片不如我亲眼看到的好看。

          昨天晚上又梦到了见走的时候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船和背影。

          昨天想起来问了草薙哥,他也不记得了见的眼睛的颜色了。有点奇怪。

    ——

    10月27日,小风。

            没有再做那个梦,但是依稀记得梦到了和Revolver打的最后一场......


    写到这里藤木游作放下了笔,少见的开始回忆梦境。那梦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在他惊醒时只有余韵犹存,内容则直等着他苦思冥想,才露出了一角,还笼了一层水雾氤氲。于是他开始更努力的去回想,想通过记忆去复原那个梦,紧接着讶异发现,记忆在不知名时刻也给自己罩上了薄纱。

    防火墙龙。原码语者。反射镜力。

    拓扑逻辑毒播龙,零之额外链接。

    “解码终结。”

    藤木游作可以很轻易的回想起每一张逆转战局的卡,可以回忆起当时的紧张、狼狈,与悬崖边的孤注一掷。

    但是当时的Revolver的话语却远离了耳畔。几度被Revolver逼入绝境的Playmaker突然发现,他竟然已经搜索不到什么有关对手的记忆碎片了——仿佛所有存在都化成了话语,而那些话语也在逐渐消失。他的出牌开始变得不连贯,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就像这个记忆本身,在某一刻就会消失殆尽一样。

    藤木游作忽的站起身,撞翻了椅子,在地上敲出重重一声闷响。隔壁的Ai也被惊到,冒出个头刚要大声抱怨,又被闯进来的游作脸上的神情吓得一个机灵,话到喉边兜了个弯变成另一副模样。

    “怎么了小游作,是Link Vrains......”
    “和那个没关系。”

    藤木游作打断了他的话,语末少有的带上了颤抖,在鬼门前都一成不变的镇静尽数化为了泡沫破裂。

    “你还记得鸿上了见......不,Revolver的发色是什么吗?或者眼睛呢?”

    “哈?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不就是......咦?”紫色的伊格尼斯突然没了声,右手在下巴上摩挲一会儿,最后一摊手,摇摇头。“就算小游作这么一问我也一下子想不起来嘛,谁要去记那种家伙——小游作?!你去哪?”

    藤木游作的目光在对方愣住的时候就黯了下去,最后他在涌入的黑暗中堪堪抓住了最后一根绳索,撇下两个不明所以的Ai,冲出了门。

    若说一下子忘记了鸿上了见的瞳色还在情理之内,但是忘记了曾经的死敌的发色甚至于最后那场对于游作来说至关重要的战役——一定有哪里出了错。

    藤木游作在计算机与决斗之外的事情上都不甚在意,但此刻他却无端的知道,他在遗忘Revolver,也在遗忘鸿上了见。

    他知道他不想,也知道他理应不会。

    可不只是他,似乎这个世界都在遗忘她的这个孩子。

    藤木游作甚至来不及敲开卡车的门,他喘着气看着最后一个买热狗的人走开,然后跑上去,声音有些嘶哑的喊住草薙翔一。

    “草薙哥,Revolver的发色是什么?”
    “唉?”

    草薙翔一被突然到来的游作一句无厘头的疑问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紧接着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他缓慢的拿起布擦了擦手,把一边歪倒的沙拉酱扶正,然后盯着桌上淡黄色的痕迹摇了摇头。

    “对不起游作,我好像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也想不起来了,还有Ai。”

    看到草薙一系列的反应,藤木游作那悬着的心就一下子跌进了悬崖,却意外的让他冷静了下来。天色已晚,路边的街灯泛黄,有几阵晚风拂过,叫藤木游作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打开了车门。一边草薙拉上了卷帘,拉开椅子坐下,和游作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说,Revolver......不,鸿上......鸿上了见这个人似乎正在消失?但是一下子忘记这种事情也完全有可能吧?”

    “我也希望,但是草薙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查到了见的电话吗?或许之前对战的影视都被清除了,但是这个总会留下痕迹的......他本人如果正在面临什么的话,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

    “我会尽力帮你,但是以汉诺他们的技术,一切个人信息肯定都有保护措施。破解是有可能的,但是肯定得花掉我几个晚上甚至更长的时间。游作,你可以留在这里过夜,也可以回去等着。”

    藤木游作下意识的想回答留宿,紧接着他意识到,如果自己所想真的是真的,那么在任何一个瞬间他都有可能遗忘更多信息。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好把现在能记得的一切细节都记录下来。他最后还是告别了草薙翔一,心里怀揣着所剩无几的期望,无视Ai的大呼小叫,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日记本。

    他开始搜肠挂肚的回忆汉诺塔下的决斗,把一切清晰与模糊的记忆都倾注进了笔尖。


    ......开头的回合已经不太清晰了,能明确记得的只有他的Extra Link和“拓扑逻辑”......记不大清我是怎么封锁的“反射镜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最后我用“零之额外链接”和“解码语者”获得了胜利。Revolver还使用了“连接死亡炮塔”,一度把我逼入了绝境......最后他说在消灭伊格尼斯之前他不会放弃。我当时几乎肯定我们还会再见面,但是现在我不那么肯定了......


    在写完了最后一句后,藤木游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他第一次在日记上记录了超过一面的内容,但是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记录的更多。可惜即便哪天赫利俄斯从天空坠落,他也写不出更多了,即使他对上Blue Angle或者GhostGirl的无关紧要的决斗都可以记录个四五面。他最后看了一遍所有的记录,然后把日记翻了一页。

    趁着之前的记忆还没有被吞噬,先写下来吧。


    “思考三件事。”

    “为了活下去的三件事。”

    “为了能回去的三件事。”

    “打倒敌人的三件事。”

    ——

    藤木游作闯进车里的时候把正整理着热狗材料的草薙吓了一跳。他“嗯?”了一声把包装纸放下,一边擦着手一边抬头询问。“你这么一大早来有什么事吗?”

    听到询问藤木游作愣了一下,接着心里腾升出了一股不安感。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观察着草薙翔一的反应。

    “草薙哥,你昨天答应了帮我查了见的联系方式?”
    “哦!你说那个!”

    草薙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挠了挠脑袋,接着皱起了眉头拉开椅子,让游作也坐下。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点着桌面,斟酌许久才一字一句的抛出。

    “游作,我可以问一下你这个朋友是什么人吗?”
    “我查了一晚上,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鸿上了见'的记录。这个姓名是假名,'鸿上了见'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怎么会?!”藤木游作一下子站起身,险些又将椅子撞翻。接着他想起来什么,直直看向了草薙翔一。
    “草薙哥,你刚刚说,鸿上了见是我什么?”

    “嗯?他不是你的某个朋友吗?难道我猜错了?”

    热狗车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草薙第一次在游作脸上看到了惊异与无措的表情。他也被吓到了,绞尽脑汁开始思考自己是哪个措辞出了错。然而没有等他思考个所以然来,游作已经转身跑出了车厢。

    因为走得太急,藤木游作甚至没来得及将Ai带上。此刻他的脚步却由快至慢,直至停止。或许一方面是由于他初次对什么感受到了恐慌不安,主要却是由于秋风总是能让他的混沌重新变为有序的运转。藤木游作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茫然,即使他此刻还能勉强伪装出之前的冷静从容,但他明白如果任由自己以这个状态崩坏下去,之后要做一切努力都会事倍功半,乃至在什么都没有搞清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将鸿上了见遗忘干净。虽然有记录下回忆录,但是游作知道,如果鸿上了见的存在真的被完全抹杀,那么他可能只会当这是一个故事,哪怕相信了自己曾经有过这些记忆,也无法再感同身受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得付出些行动,可如今了见的联系方式等已然消失,要当面质问他究竟干了什么已经是不可能的奢望,当下游作掌握的全部信息,就是每个人对于鸿上了见的遗忘程度都有所不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到几个和Revolver有所关联的人。

    比如说Ai。

    当然藤木游作并没有把特别多的期望寄托在它身上,不出所料Ai也的确没有记住什么游作忘记的东西。相比起游作来Ai的记忆更要模糊一点,不是很多,但是相对于草薙来说,也好上了太多。不过对于“存在消失”这件事,Ai却难得的和游作达成了共识,当中因素可能含有它看到这几天藤木游作魂不守舍的原因。

    “嘛......从某种情况来想也并非不可能。如果把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或者den city,比喻成一个Link Vrains 一样的网络,那么消除存在就像注销一样,一切数据完全抹杀。”
    “所以......”

    Ai没有说下去,只看着藤木游作。后者也理解到了它的疑虑,皱起眉头:“所以,将‘鸿上了见’注销的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注销他?”

    答案或许只有了见的同事们知道了。藤木游作突然有些后悔,之前草薙翔一询问他是否需要把汉诺三骑士的真实身份查明,却由于其余事情冗杂被两人搁置在了一旁,因此藤木游作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泷响子。虽然她应该确实会知道其余人的身份,但是在了见消失的当下,三骑士因为他而链接起来的关系也可能变的薄弱。

    最后藤木游作还是站在了泷响子公寓门前,伸手摁下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熟悉的面孔带着些倦意望向来客,目光警惕又带着疏离。

    “请问您是......?”
    “我是Playmaker。”

    听到泷响子一声询问游作心一空,随即才想起由于她的战败两人并未见面,不过是藤木游作单方面闯进去她屋里罢了。于是游作采取了效率最高的做法,唐突报上身份,然后看着对方讶异的瞪大眼睛。

    “Playmaker?你怎么......”泷响子顿了顿,最后打量了一下游作,侧身一让:“进来说吧。”


    ——

    泷响子家里比上次要凌乱一些,地上散落了些文件纸张,桌上笔记本在游作看到的前一秒刚好暗下,旁边是几本摊开的书籍与笔记,倒是添了些平易近人的味道,而不是什么秘密组织的领导者之一。泷响子注意到了游作的目光,她礼貌的干笑了一下,弯腰把沙发上的文档理起来。

    “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有些忙。”
    “嗯,没事。”

    游作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毕竟他家里有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有些局促多坐在沙发上,十指不知觉绞在一起,飞快的思索着一个恰当的开头。

    “虽然有些突兀,但是您还记得Revolver,或者鸿上....鸿上了见吗?”

    “kyo”的音节在藤木游作喉间游走几番才被说出,游作整个人微不可见的一震。他意识到自己也快忘记这个称呼了,但是他像往常一样克制住了内心的慌乱与震惊,只在心中反复重复着五个音节。

    ——鸿上了见。他叫鸿上了见。

    “唉?当然?”泷响子被问的有些疑惑,目光在不速之客身上巡视,想要找出他无端来这的原因。

    说到底谁都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敌人家里来吧!

    “不,我指的是细节。比如相处的回忆,还有他的喜好、发色等。”
    “这个......”

    泷响子眨了眨眼,顺着游作的提问细细回想,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攥住了布料。

    “能记得一些,还有一些你这么突然问我也一下子想不起来吧——”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

    藤木游作有些着急的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要从她那里挖出些什么。泷响子有些不舒服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她隐隐约约抓住了一些游作到来的原因,却不愿相信,忽的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我应该是记得的,你让我想想......”
    “不必了,Vira小姐,我想您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说的直白一些,我已经记不起有关我和了见的记忆了,哪怕是和Revolver的记忆也岌岌可危。”

    泷响子脚步一顿。她回头,看了一会儿游作,接着低头仓皇的在口袋里和周围翻翻找找,最后从书底下翻出了手机。她点开了什么,在界面上不住的往下滑,待滑到底时她勉强撑起的冷静也支离破碎。

    “我找不到他的电话了。”
    “不仅如此,连Faust他们的联系方式也不见了,甚至鸿上博士以前的号码也......”

    游作脑海中某根稻草卒然断裂,跌进了万丈深渊。他嘴里泛起一种苦涩的味道,有一点像是他被关起时好不容易夺得的焉得发黄的菜叶子的味道。他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才得知自汉诺塔倒下,Revolver离开后三人的联系就进入了空白,只等着曾经的主心骨回来将他们的联系再次缝合。

    没想到主心骨却最先倒下了。

    泷响子拉着游作坐到了工作桌前,随意抽出张纸,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她的笔尖在“鸿上了见”上画了个圈,最后重重一个大叉刺在藤木游作的心上。

    “如果了见真的消失的话会发生什么?如果......如果他的存在真的被剥夺意味着什么?”

    她的笔尖顺着关系线往旁边一撇,然后返回,沿着最中间的线向上,落在了“鸿上圣”的旁边。

    “我们三个自然像现在一样分崩离析,Spector也不知去向。但是,鸿上博士的实验也就不会被发现。伊格尼斯的出生会更加顺利,六个......”

    “五个。”藤木游作闭了闭眼,道:“是Re……了见把我绑架的。”

    “但是毋庸置疑博士会找到另一个孩子。”
    “不过,那不会是你。”

    泷响子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藤木游作,后者的指甲狠狠的刺进了掌心。

    自己可能不再是那地狱的献祭者,不会是“Lost事件”的受害人。这听上去似乎是很美好,多年来笼在心头的乌云正要消散,但是到此时此刻,藤木游作才意识到自己与Spector或许是有微妙的相似的。

    没有那个事件,就不会有现在的他们。

    藤木游作无法想象自己与这个事件毫无关系的模样,他可能不会接触决斗,哪怕接触了,也就是像决斗部或者其他普通玩家一样平凡。他会有个正常的生活,而那个生活是毫无方向目标的。他也不会认识草薙,不会认识Ai。他不会知道人气偶像就在他身边,或许他还会是Blue Angel 众多粉丝中的一位也未可知。

    最重要的,同时也是藤木游作早就知道,却迟迟无法接受和相信的,就是他不会认识Revolver。

    指引着他的那个声音在变得模糊,在变的遥远,而就在游作奋力要去触碰它的时候,它化成虚无。

    “我要知道Revolver发生了什么事。我要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少年往常毫无波澜的海面掀起了狂风暴雨,藤木游作的嗓音都有些哑了,他转头望向泷响子的眼神里首次多了些乞求和无力。

    “拜托了,Vira,您有没有任何头绪?”

    “我如果有什么头绪,又哪里用得着你来提醒我这件事?”泷响子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在脑中疯狂搜找着相关记忆,哪怕是了见一瞬间的异常,却全部扑了个空,或者说,哪怕有过,如今也率先逃逸了。

    “哪怕我忘了很多,我也知道,以了见那孩子的性格,要是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我们的。他一直喜欢一个人去承担风险,要不是这次汉诺塔的工程太过巨大也太过重要,他也不一定会允许我们插手相助。”

    “Playmaker——藤木游作,说真的,了见这个人,其实体贴的不得了。”

    泷响子说完闭上了眼睛,向后一倒,仰面靠在了椅背上。

    良久,她开口道:“对不起,其他相关人士的住址我也不记得了。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无能为力。”

    ——

    10月29日 

          草薙已经把“鸿上了见”遗忘了,对于Revolver也只有“耳熟”的程度。Ai的记忆只限于Revolver和它之间的关系与敌对原因,还剩下一点决斗的印象,不过对于“鸿上了见”也没有记忆了。

          我也差点要忘记他的原名了。可能一觉起来,我就和Ai他们一样了。


    写到这里藤木游作的笔尖顿了顿。他闭上眼睛,又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重复了几遍,最后拿来一张便签写上,贴到了床头柜,才重新拿起了笔。


    去拜访了Vira,她并不知情,手机里与汉诺的联系方式也都消失了,包括鸿上博士的。她保证有任何动向就会通知我,但是随着消失速度的增快,我担心过不了几天我们双方都会把这件事完全遗忘......


    ——

    游作在凌晨猛然惊醒,窗外天色还是深蓝。游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疼欲裂。他一边揉摁着太阳穴,一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身后的墙上。他记不起来他因为什么而惊醒,或许是梦到了从悬崖上失足堕落,心脏畏惧重击,先一步醒来,在寂静里狂跳个不止。

    无名的恐惧充斥着藤木游作周遭。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怪异的感受的确切名称,但依旧姑且称之为恐惧。他记得自己曾几何时也有过如此强烈的恐惧,只是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眼皮的沉重压着他重新倒回了床上,他再次闭上了眼试图陷入沉睡,心中排山倒海而来的空洞与战栗感却一次次阻挠着藤木游作。

     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就像此刻的烦躁不安一样来的不讲道理。

    藤木游作终于自暴自弃的再次起身,手在墙上摸索着打开了灯。一瞬间满室明亮。他摸来了一件外套披着,打算起身去看看窗子是不是关了,顺便找些事做,消磨掉凌晨的压抑时光。他低头寻找着失踪的鞋子,目光却飘到了床头柜上一抹暗黄。

    他皱起了眉,转身将那纸撕下来。

    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蓝笔写着硕大的四个字横在中央,力度看着要把纸都戳破。

    “鸿上了见。”

    藤木游作读着四个字,却想不起来任何东西。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贴在柜子上,也不记得这个人——这大概是个名字吧——是谁。这个姓氏听着确实有些耳熟,但是游作在脑海里几遍搜索也没搜索出个所以然。

    这确实是自己的字没有错。

    接着游作忽然想到了什么,踉跄着拿着纸穿上鞋子就向书房跑去。这或许是自己遗忘的什么很重要的人,而且和Revolver有关,那么他的笔记本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甚至于大段的描述。

    书房里很暗,没有挽起的窗帘被高高掀起,露出外面的昏暗。雨水嚣张的觅着空档钻进来,在房间里落出嘀嗒声音。书桌上的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掀开,书页时而立起又被雨打的倒下。藤木游作在打开灯看到眼前一片狼藉时罕见的咒骂了一句,冲去一把拉上窗,转头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他的日记本早就湿透了,所有墨水漾开,只留下断断续续的话语勉强可以辨认。藤木游作拉开椅子坐下,抽出几张纸想把还看得清的字抄下来,接着他崩溃的发现这其实只是浪费时间。一切有用的信息都化在了雨水之中,“鸿上了见”这个名字更是无迹可寻。

    藤木游作向后仰到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感受到前几天惊心动魄的绝望和无力,似乎在什么时候笔记的损坏也在了意料之中,更多的只是麻木。

    如果一个人彻底消失的话,那么一切有关于他的记录或因他而起的改变都理应消失。但是藤木游作没有想到会那么快,那么快他托付了一切的笔记就这么付之一“雨”。就如昨天泷响子消失的手机号......

    等等。

    藤木游作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了记忆的尾巴将其拽回,他短暂的想起了“鸿上”的来历。他与泷响子有些关联,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位掀起风雨的罪魁祸首,那位创造出了儿女,又念想着将他们消灭的博士。那么就可以假定“鸿上了见”是他的儿子,自然也可能是Revolver被遗忘的另一个名字。无论如何,鸿上博士的手机号为何会消失?消失的明明是Revolver,和他并没有必然的消失联系。说到底,他完全可以变为一个终身未娶,膝下无子的工作狂吧。

    ——除非鸿上博士也正在消失。

    “Lost事件”,“伊格尼斯”。

    藤木游作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名词,却想不起来其他有关于博士的记忆。他几乎确定了刚刚发觉的另一个震惊的事实,接着一个荒谬又合理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

    鸿上博士消失会发生什么?

    ——没有Lost事件,没有伊格尼斯。

    更没有鸿上了见。

    真是消灭电子宙的绝佳方法啊,Revolver。

    游作猛然起身,大喊着曾经的人质如今的搭档的姓名,雷声隆隆做出了回应,闪电劈开天空照亮了门外客厅里挂着的壁钟。

    凌晨五点了,天却没有亮。

    藤木游作一把拉开了柜子,他的老式决斗盘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的将它取出,又呼喊了几声,仍不见紫色的伊格尼斯揉着眼睛嘟囔着出现。

    或许他只是和当时一样,跑到网络里了而已。

    藤木游作自然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并不是那种会沉浸在自我幻想之中的人,此时此刻他却只想抓着这一缕不存在的蛛丝,祈祷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糟。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决斗盘带在了手上。如果自己最终会与电子宙,与伊格尼斯,与昔日束缚着自己的牢笼无缘,那么他至少希望自己在失忆后还能在Link Vrains里有微小哪怕近乎没有的一席之地。哪怕一点,只有一点也好,他希望一切消失后的生活能与之前有些重合。

    但是不管怎么样——藤木游作在开口前有些迷茫的想到,在所有存在消失后,那个藤木游作,无忧无虑的普通高中生藤木游作,还是“藤木游作”吗?

    “Into the Vrains。”

    他带着一丝不甘与疑惑,陷入了一片黑暗。

    ——

    “游作?游作!”

    藤木游作睁开眼时脑子疼的似是要炸开一般。他眼前是一片洁白,紧接着耳畔传来如释重负的一声哭喊,黑影重重的压到他身上又立刻起身,嘟囔着可不能压坏了一类的话语,在嗡鸣声中有些难以辨认。他艰难的转过头,就看到岛直树与其他几个同学喜极而泣又不敢扑上来的情形。他无奈的笑了一声,费力的坐起身子,嗡鸣声和疼痛顺从的退了下去,只留下满腔疑惑。

    “我怎么了?”
    “喔,你今天没来上学,岛直树同学有些担心就——”
    “——就来到了你家,结果发现门没锁,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是不是有歹徒闯入袭击了你啊游作,这可要快点报警......”

    藤木游作头大的阻止了喋喋不休的小胖子,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转过了头望向窗外,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何会晕倒,明明之前一直在做作业才对。

    难道是压力太大的原因?

    藤木游作想了想自己刚出的成绩,突然觉得十分万分的有可能。

    窗外阳光正好,暴雨过后的午后总是宜人。有一只不合季节的蝴蝶落在了窗台上,蓝色的翅膀一扇一扇,落下银白色的光点。

    藤木游作突然无端的觉得,这个蝴蝶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他是否曾经引起过何处的一场风暴呢?


    〈四〉他道独饮也寂寞。

    Release



    -记与好友的一次争吵


    ——


    她的手上布满了淤青。


    金色的镣铐锁住她的手腕脚踝,将她的双手吊起,就像被吊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那样,可惜她不是耶稣,她也没有信徒。她的双眼微阖,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些灰色轮廓。牢房里没有灯,也没有蜡烛,只有外头很远的窗里探出些月光,透过栏杆洒进来,在她脚前几厘米处驻步。塞勒涅女神不愿将她的华冠赐予罪人,转而装扮了圣女,叫她脚踝上带着银铃,一步一摇。她听到了铃声,仓皇抬起头,试图将脸上狼狈一扫而尽。外头传来了钥匙转动层层锁的声音,清脆一响。她费力的睁开眼,由着眼前一片皎白散开,站在月光中的姑娘正巧朝她微微一笑。


    真好看啊。


    她恍惚想到。接着她念起了自己狼狈样,脏色白衫孤零零的披在身上,露出的皮肤都有青红交错。她心中涌起了一些异样的羞愧,窘迫的低下头去。女孩噗嗤笑了,两声铃动,她已到了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向前探腰,微微仰头看向她。


    她道,不要紧张呀。


    她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对方柔软的语调。她悬起的心落下一点,陷在肉里的指甲也放轻了力道。她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早已忘了语言,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出什么声音。


    于是她听见金属出鞘,玉石反光下笼罩着纯银匕首的刀锋。女孩脸上笑容不减,她微微踮起脚,凑到她耳畔,轻声细语的呢喃。


    她说,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


    ——


    不打tag 了,老爷生日快乐。


    星尘

    ——她依次亲吻夜色中的星群

    她的羽翼燃起明火,在天际划出一道耀眼光芒,刹那间群星暗淡无色,只有她眼里映的那簇光芒闪烁。她的脊背在海面撞起狂浪,风雨骤来,将她沉入万丈海底。

    “至少我还活着。”她想到,“如果我的翅膀还在的话,是不是会有浮力呢?”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放任海水冲刷着伤口,鱼群绕道。她没有感受到窒息感,胸口空空的灌不进水。她费力的抬起手,探向下额下方的脖颈处,那里一片沉寂,没有任何跃动。

    “......我又不算活着啊。”

    她呢喃着,海水却没有灌进她嘴里,好像不愿触碰她似的在周围形成一圈屏障。

    上帝的弃儿。

    她裸露的脚陷进湿沙,周围细小到石子滚落到一边。她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所及处一片漆黑,只能见到些轮廓绰约。

    她知道深海等不到阳光,只能漆黑一片独自啜泣。于是她拨开四散的发丝,好奇的想着是谁送来了体贴的一缕光。她张开手臂向后滑动,缓慢的在海底游动起来,缓慢的令人也有些心浮气躁。她不由的怀念起自己的那双翅膀,它曾经带她乘风而行,还与群鸟试高低,而如今那些羽毛都变成了灰,飘在了海面上不知哪处吧。于是她撇开了这些悲哀,让思绪朝着光怪陆离的方向飘去。她开始想是不是海底也曾有艳阳,可惜被这些泥沙一层层覆盖,最终只能勉强的透出微弱光来给不速之客引路。她被这个想法逗笑了,还伸手摇摇,当作问好。她又开始想这些泥沙从何而来,又会往哪儿去。它们若是一直停留在原地,那会是多么枯燥啊!哪怕星星也不会一成不变的——星星。

    她忽的就开始想,这些灰质硬粒会不会是星星的骨架。星星在天中照明照的乏了,摇摇晃晃的,就跌落下来,跌落进汪洋,最后像自己一样沉入海底。等休息好了,再和其他姊妹一起照亮海底。她几乎被这个说法说服了,这可比太阳要浪漫太多。

    她们同从天际坠落。

    她怔愣了,随即自嘲一笑。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和这些星星一样被遗忘,永远的留在海底,孑然一身。等哪天岁月都不记得自己了,那才会被允许化成泡沫,偷偷的游历一遍人间的四海八荒。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又被提起了些,她坐在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发丝缠绕住脚趾。她开始想人间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她梦中一般五彩斑斓。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深蓝。

    夜空一样的颜色呢。

    她无端想到。

    然后她一攥,捧起一捧星尘。她扬手一抛,那些尘埃就在水中荡开,反射出不知哪里来的光芒。

    这就是星空了。她平静的想到。

    我只不过从一个夜空到了另一个夜空罢了。